圣诞节前夕,想去感受一下节日氛围,我们找了一天去逛了city。中午的时候,路过了街头表演正在拉小提琴,双人小提琴的旋律吸引了我。他们不仅用小提琴演奏,还插入了一些B-box,甚至会把小提琴当拨弦乐器一样创造出更和谐多变的风格。在音乐领域仅限于一个普通听众的我,被音乐营造出的氛围深深打动了,感觉两个表演者都好自由好快乐地在纵情和音乐玩耍。好多人围着他俩,坐在周围的台阶上拖着下巴静静听,我站在远远的地方,也听完了一整首,这种感觉好微妙,仿佛心里有一扇生锈的门闩被悄然打开了。

一人乐队的魔法

傍晚,我又走到这条街附近,还在另外一个街口的时候,就远远已经听到了节奏、口哨和欢呼,循声走过去,发现也是街头艺人在表演,一个50岁上下的亚裔艺术家,他穿红色格子衫,头戴牛仔帽,像美剧里的西部装扮。刚刚正好一首歌完毕,他一边换吉他的琴弦,一边和周围的人互动,讲笑话,说一些小故事,活跃气氛,留住围观的听众。等他换完弦,在摇摇晃晃的谱架上翻谱,谱子已经被他翻得皱巴巴的了。他说要唱自己最喜欢的一首,但我现在也不知道是什么歌。他很熟练地招呼大家围进内圈,鼓励大家在内圈跳舞。 观众即兴跟着跳舞

感觉他的风格是blues,jazz,funk之类的混合(不是很确定),节奏感很强,欢快得让人无法抗拒。他一个人的乐器装备也很多,手里抱着吉他,脑袋上还挂着口琴,脚上有鼓和手摇铃鼓改造成的脚蹬版本,堪称是一个乐队了。欢快的节奏太太太适合在闹市区这种很多人的场合了,他的节奏一响起来,整个街角就沸腾了。前排的人情不自禁进小圈里跳舞,一起手拉手享受音乐,我在队伍最后头,手脚也在忍不住地动,手开始打拍子,脚后跟已经带着腿扭来扭去了。听着歌,看着圈内的大家跟着歌边唱边跳,我感觉有点儿想哭,一首歌结束,我们准备离开,眼泪却吧嗒吧嗒掉下来了,我和鹿姐说,这首歌好好听,很有感染力,边说眼泪就从眼眶里流出来了,我转头看鹿姐,鹿姐的眼眶也是湿的。我们边走边感叹:他的歌真好,这个街角真好,音乐真的是拥有魔法力量的。它可以让这么多陌生人聚在这个10米范围内,卸下所有防备,手拉手跟随者旋律,笑啊,跳啊,感受这种音乐带来的快乐和连接。

音乐里体会自由

记得上次因为一首歌而哭泣,是疫情的时候,是那首在上海街头唱起的《明天会更好》。大家一起用歌声加油打气,也唱出了内心的委屈,但还是在歌颂对明天的期待。歌的背景很理想,但实际上大家身处的环境却并不是那么理想化的,每个人都保持着距离,带着口罩,远远还开来了警车和慢慢走近歌手的警察,正沉默地注视着这一切的发生。这种无奈境况和纯真理想的对比,让我忍不住听着这首歌哭了。那时候我所在的楼栋,也在隔离。

从两年前的压抑回到此刻,到处都在庆祝圣诞,满街都是节日的气氛,一路上好多人穿着圣诞丑毛衣丑t-shirt走在街上。在这一刻,我突然在想象自由。我意识到,我正在享受一种我似乎从没有经历过的自由,在街头表演的自由,和陌生人手拉手唱歌的自由,万圣节扮演角色的自由,每一种自我表达的自由。

两个世界的苏联楼

不久前,我在某个suburb看到一处很高很密的住宅楼,一瞬间有一种我仿佛在北京的感觉,那个楼像极了团结湖、金台路或者惠新西街还是任意一个北京四五环内的密集住宅区的建筑。我还和朋友讲说仿佛是北京四环的样子,那几栋楼在整个矮建筑居多的郊区显得格格不入但又让我觉得无比熟悉。后来查了一下才知道是给低收入人群或者难民提供的保障房:)。

如此相似的外形,竟然承载了完完全全不同的意义。在这里,这些楼是社会低收入人群的生活的起点,是重新开始的契机,而在北京,这些房子可能是很多人用尽一生可能都负担不起的梦想(或者背负百万的房贷)。朋友跟我说其他去过保障房的人说这个地方进去了一辈子就再也出不来了,这种环境可以彻头彻尾吞噬掉一个人,从身体到灵魂。因为这种房子像鸽子笼一样,虽然可以暂且容纳人们的希望,但也背负着太多人的放纵罪恶或者悲惨苦难。而很多北京的朋友也都在这种拥挤的苏联楼里租住过,大家甚至会把有一处安身之所作为奋斗的目标。外形相似,背后却是两个世界的故事。

难民楼和北京的80年代住宅 (我在google map的街景图找到了那栋难民楼和北京三环的小区楼,可以说是一模一样了。)

自由大概有很多面貌,有人选择几十年如一日在街头表演,有人选择把乐器搬进车库走进办公室上班,有人有人选择住进难民楼,有人继续留在街头流浪,更多的人在奔波中试图找到生活的出口。音乐让人暂时忘却现实,拥抱理想,自由也永远值得被追求。

BTW:我在YouTube上搜到了那位街头艺人的账号 ,这个影片的结尾还有一个女生过来和他讲话,说自己17年前刚搬来这个城市的时候,就在街角看了他的演出。他已经在街头演出20年了。